第十七章: 捨爱

  「十天之后，便是皇上的寿宴。」
  这天，我再次被崔老将军召到大厅之上。只见老将军坐在上首，他身旁坐了之前见过的江湖大侠。而王爷，则与我一同站在下首听侯老将军吩咐。
  「既然是皇上寿宴，那么紫吟公主也应该会回来吧？」那位大侠言道。
  崔老将军悠然举起茶杯，淡淡地说，「也许吧。」他巧妙地停顿下来，喝了口茶才续道，「不过我们还是假设公主没有回来的话，也得让姬公子出席寿宴。」
  「不行！」王爷出口便道，「况且，万一紫吟直接出席寿宴？」
  「啊！这也是啊……」大侠叹道，「万一那个任性的公主没有回来王府，而是直接出席了她皇兄的寿宴，而我们这边也派了姬公子去，那岂不是会有两个紫吟公主？！」
  崔老将军却不显愕然，「那么，姬公子便戴着面纱出席吧。如果公主不在，他就是紫吟公主，如果公主在，他就是公主的男妾，只不过平素喜作女子打扮而已。」
  「爹！」
  「反正姬公子相貌姣好，穿一两次女装外出也没什么不妥。说不定皇上看到了那样的姬公子，可能会爱上他呢？」
  「爹你！......」
  「珂雪明白了。」我躬身领命，「为了公主殿下和崔家，珂雪一定会倾力而为。」自那天开始，我便明白到自己的责任。
  那天，兰的一番说话让我从梦中醒了过来。自此以后，我便拒绝与王爷再有任何亲暱的行为。
  最初，王爷也没有强迫我。他大概是心痛我，怕我可能累坏了身子，所以也任由我拒绝。晚上的时候，我独自走到窗下的卧榻休息，不愿意与他同睡一床。久而久之，王爷也再没有要我做那些事情。晚上，他到了书房休息，却是再也没有来过了。
  我看着他对我的冷淡，我告诉自己：这一切正正就是我想要的。他对我的情感只是一时的糊涂。他有公主，他不可能会爱上我。
  他不可以爱上我。
  只要公主回来了，我便可以从他身边离开。
  我一定要告诉公主自己已经找回弟弟了，然后请她休了我这个男妾。到时候，我便会去找小希。也许我可以说服他不再当杀手。也许我可以和他远走天涯，甚至走到塞外寻找芙姐姐。我也许会行销经商，做一些小买卖。然后等小希娶妻生儿了，我便可以跟我可爱的姪儿嬉戏，好好地当个宠溺他们的伯父……
  至于王爷……我只可以默默地祝福他。因为除了他，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再爱上别人的……
  「都说姬公子长了一张女儿家的脸，胆子却是要比我们爷们的大。」崔老将军从容地道，语调带着几分嘲弄，几分默许。「就这么决定。真儿，这几天你就看紧一点姬公子，别要让他被别人发现了。我已经收到消息，说有人在湄州看到了安槿的踪影。湄州距离京城不算远，快马赶路的话，十天之内应该可以赶得及回来出席皇上的寿宴。我们就这么期望吧？」说完便站起身来，与那位侠士间聊着回到内厅去。
  「雪儿。」听到王爷的轻唤，我的心仿佛被人刺了刺。「你最近一直假扮公主，有觉得累么？」
  「谢谢王爷关心。」我揖身答话，「珂雪定当竭尽所能，不让人发现公主的事情。」
  「雪儿……」
  「珂雪！......想起了还要去帮忙奶娘。要是王爷没事的话，珂雪还是先行告退。」我一个深揖，转身便是快步离去。
  我慌忙逃离，湿漉的眼眶仿佛快要承受不了那种揪心的痛苦。
  只要我在这王府里多待一天，我的心便会枯萎些许。总觉得，要是公主不快点回来的话，我就要心痛而死了。
  单相思，可以绞死一个人么？感觉……似乎真的可以。
  这些时日，我已经习惯了把王爷的厢房当成是自己的房间。我拿起圆桌上的针织，动手便是刺绣。听着隔壁房间传来娃儿的哭声，我心里是一阵甜柔的痛。我猜，当我完成这张棉布衾之时，便是我离开王府之日了。
  小羽轩，你会把我这个大哥哥忘掉吗？我和小王爷相处了这些日子，也渐渐对那孩子喜爱起来。当我把那娃儿抱在怀里的时候，他便不会哭。感觉，那孩子还真的是我自己的儿子呢。小羽轩，你长大之后，还会记得有个很像女子的大哥哥常常抱住你吗？你还会记得那个大哥哥晚上常常抱住你﹑哄你睡觉吗？他因为害怕寂寞，便会把你抱到床榻上一起睡觉……小羽轩……你是不是会忘记我的？......
  王爷他……也是不是会忘记我……
  「公主殿下！」兰爽朗的叫唤忽然从房外传来。我坐着等待，不一会便见她快步走了进来。「姬公子！不好了！外面来了一个钱公子说要见你！要见姬公子！」
  「钱大哥？！」
  「姬公子真的认识他吗？！那位公子已经待了很久。王总管明明说了公子不在府上，却是那个钱公子死也不肯离开，说要等你回来！」
  我抿着嘴巴，心想让钱大哥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，便叫兰帮忙替我换上男装，让我出现请他回去。
  「钱大哥！」我急步来到大厅，示意王总管不必紧张。只见他退到内厅去，应该是躲在暗角里替崔老将军监视住我的一举一动吧。
  「姬公子！那个总管果然是在骗我！你根本就在王府里！」
  我一脸歉意的感觉不好意思，「不知道钱大哥特意来到找珂雪，是为了何事？」
  「嗯……」他从衣襟里翻出一本书册，「我今天本来打算邀请你一同前往琴舍，但是依我看来，现在要你离开王府应该是件难事了吧？」
  「对不起，钱大哥……珂雪毕竟是男妾。没有公主殿下和王爷的允许，珂雪是不可以擅自离府……」
  「嗯，我知道了。」钱大哥慈柔微笑，「幸好我为你带来了这份谱集。」
  「谱集？！」我呆愣地接下钱大哥端给我的书册。翻开一看，当代盛名的琴曲绝唱，全部都集结在谱集之中。「钱大哥！」我惊喜愕然，「你是怎样找到这个的？！」
  「你不必管我怎样找得到。姬公子喜欢就好了。」
  「喜欢！很喜欢！」我高兴得眉开眼笑，也没留意钱大哥的微笑忽地暗淡下来。
  「王爷。」忽见他点头行礼，我愕然转身，便见他凛然地站在我身后，狭长的双目冷冷地看着我。
  「王爷……」我躬身深揖，完全不敢对上他的眼眸。
  「钱公子，好久没见了。」我站在他们二人中间，低着头只敢盯住地板。
  「是啊。王爷好久没来夜蓉静阁了。」钱大哥的语调带着点点微笑。
  「嗯。那我明天就来。」
  「好啊。」
  忽然一阵难堪的沉默，他们谁也没人开口说话。我看着地上，又不知道他们这刻的表情是怎么样。
  过了长久的死寂，王爷终于开口这么说，「你们，是要外出？」
  「啊！......不是。钱某只是来把这份谱集送给姬公子而已。」
  「嗯。承蒙钱公子对我家小妻如此厚爱。」
  "我家小妻"？！......我的心揪了揪。为什么说得我好像是他的娘子一样了？......
  我忍下眼泪，只听王爷忽然这样道，「难得钱公子来到，何不带同小雪一同外出走走？」
  「王爷是说……」我听出钱大哥语调的愕然，我自己也是不可置信。
  「这几天小雪都闷在家里，还是请钱公子代我带他到处玩玩吧。」
  地上毛毯沾了我几滴泪珠。我看着王爷的鞋履来到我身前，他凛然的嗓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，「还是，小雪想留在这里？」
  我颤声抽了口气，但我知道自己骗得了钱大哥，却一定骗不了王爷。王爷一定已经发现了我在哭。
  「回王爷……」我强自冷静下来，「珂雪……出去一会……就会回来……」
  「嗯。」没有多馀的说话，就这么的一声嗯哼。然后他转过身子，鞋履便离开了我的视线。